凡煙小說

第四十三章 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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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三章 28

空氣中彌漫著很濃的藍莓果香,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,風吹了進來。

清清涼涼,透著晚秋的香味兒。

曲悅輕輕眨眼,天黑了,她說了一天的話,說的嗓子有些疼。

“啪”一聲,辦公室裏亮起了燈,接著她看見一杯水抵到她面前。

“潤潤嗓子。”虞醫生說。

曲悅坐了起來,“謝謝。”

溫熱帶著點酸的檸檬水,從嗓子裏劃過有些疼又有些爽。

“所以你的情況是從高三開始變差的。”虞醫生說。

“嗯。”

“這麽說到現在也有十年了,難怪發展成現在這樣。”虞醫生輕輕嘆氣。

她的嘆氣讓曲悅有些緊張,“怎麽了,不好治嗎。”

虞醫生坐到她旁邊的凳子上,對她寬慰笑笑,“好治,只要肯配合,都好治。”

“怎麽治,我配合。”曲悅說。

虞醫生說,“微笑抑郁癥患者是內心波動越大表面越想笑,越痛苦越難受就越是要笑,所有的一切情緒都是笑,所以最好的治療方案是你必須離開讓你情緒波動很大的人身邊,首先要讓內心平靜下來,再配合藥物和物理治療。”

曲悅楞了,手握緊了杯子。

虞醫生掃視一眼她的雙手,說,“讓你情緒不受控的人就是你故事裏的季真吧。”

曲悅點頭。

“是我所知道的那個季真?”

曲悅又點點頭。

“你放心,我不會說出去的。”

“嗯,”曲悅明白,她說,“虞醫生,我離不開季真…你別看我們高三就在一起了,但我們的關系很…不好,一旦我離開了她,我們就真的…我不敢離開。”

通過曲悅高三的故事,虞醫生大概知道她們的感情是怎麽回事兒,她身為外人不好說什麽,只能從心理醫生的角度出發,她說,“曲悅,你有沒有想過,這十年,你的病情變成這樣,跟這段感情脫不了關系呢?”

曲悅猛地擡頭。

“當然,我只是說一個可能,畢竟抑郁癥跟原生家庭、社會壓力、感情關系等等都有聯系,”虞醫生說,“並不一定就是說你和季真之間問題,不過,一段好的愛情是會讓你越來越好,而不是讓你變得更差。”

曲悅沒說話,她懂虞醫生的意思,她和季真這段感情並不是好的愛情,不,她不信,她跟季真之間只是有些誤會而已,季真不喜歡她笑,不喜歡她看起來不誠實,那她把笑這個毛病治好了,季真自然就不會再討厭她了。

“有沒有別的治療方法。”曲悅問。

她的回答在虞醫生的意料之內,虞醫生說,“那只能用笨方法了。”

“什麽?”曲悅問。

“你是看見人就會笑,如果看不見會怎?”

“我一個人的話可以控制住。”

“那如果是聽見呢?”

曲悅不懂,“什麽意思。”

虞醫生站了起來,走到墻邊關上了燈,辦公室黑了下去,只有窗戶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。

“你現在看不見我,”虞醫生說,“能不能控制?”

曲悅嘴角沒有放下來,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
“你閉上眼睛,想象我不在,想象成我是在跟你打電話,我們不在一個空間。”

曲悅閉上眼睛,摒除掉虞醫生存在的感受,她現在是一個人,沒有別人,她在跟虞醫生打電話,她面對的是電話。

對方看不見她。

“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,”虞醫生說,“今天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問問你這幾天藥有沒有按時吃。”

“有按時吃。”曲悅回答。

“很好,對了,你有沒有綠色的秋天衣服?”

曲悅回想自己的衣櫃,“有的,有一個墨綠色的風衣。”

“有沒有淺綠色,草綠色,靚麗一點的綠色,你是畫畫的,你應該知道我要表達的是什麽綠色。”

曲悅腦海裏浮現出各種綠色,她點點頭,“嗯,我知道。”

“你說草綠色外套搭配什麽顏色的下裝呢?”虞醫生慢慢走近曲悅。

“黑色白色下裝不會出錯,”曲悅說,“想要不同的感覺話也可以用土色系搭配。”

虞醫生站在她面前,曲悅閉著眼睛面無表情,她伸手抓住曲悅的手,曲悅嚇了一哆嗦,臉上瞬間浮現了笑容。

“別睜眼,”虞醫生說,“我不在你身邊,抓著你的手的也不是我,沒有人在你身邊,你一個人。”

曲悅胸膛起伏,手上的觸感太強烈了,她實在沒辦法去想象身邊沒有人。

虞醫生松了手,走過去開了燈。

曲悅睜開了眼睛,說,“我剛剛,好像沒笑。”

“嗯,我沒碰你之前你都沒笑,”虞醫生說,“挺好的。”

“那是你轉移了我的註意力。”

虞醫生說,“所以這是笨方法,需要你靠著自己的想象力,去想象身邊沒有人,但是也不是不可以嘗試,你先慢慢試一試,跟人接觸的時候不去看他,想象成只有你自己,我還給你開些藥,這些藥吃了會讓你反應變慢,反應慢了情緒和感知能力就會慢,可能還會有掉發的副作用,總之藥千萬不能斷。”

“好。”曲悅點頭,只要不讓她離開季真,什麽方法都好。

“先試一段時間看看效果,”虞醫生看著她,“我還是那句話,治療這個病最佳方法是保持內心情緒穩定,如果這個方法對你不管用的話,你要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
曲悅心裏咯噔一下,她笑道,“虞醫生,我一定會好好吃藥好好治療的。”

看見她的笑虞醫生又嘆了口氣,她走到桌子邊打開抽屜,“給你做的香薰,我往裏面加了點安神助眠的中藥,希望你能睡個好覺。”

是那個被做成了藍莓模樣的香薰,卻做成了蘋果的大小。

曲悅愛不釋手,季真一定也很喜歡。

月底是綜藝《我們的婚姻》第二季的錄制,第一次錄制的是先導片,在家裏錄制,前一天攝制組在家裏架起了鏡頭,鏡頭早上七點鐘正式開啟。

托了虞醫生香薰的福,曲悅昨天晚上睡著了,不過醒的很早,她在床上躺了很久,又不敢太動吵到季真。

也不想就這麽起床,她在等著攝像頭開啟。

曲悅盯著時間,六點五十九分時,她貼到了季真身邊抱著她,閉著眼睛裝模作樣地睡覺,躺了大概十幾分鐘,尋摸著攝像頭應該拍夠了她倆的親密,曲悅這才心滿意足假裝‘醒了過來。’

她瞥到了攝像頭亮著紅燈,曲悅笑笑在季真臉上親了一口,這才起了床。

因為要拍攝曲悅今天沒讓鐘點工過來,冰箱裏有鐘點工買的食材,什麽都有,可惜了,她跟季真都不會做飯。

曲悅出去買了早點回來,吃了自己那份,把季真那份放在廚房,吃了藥她進了畫室,家裏角角落落都被架上了攝影機,畫室也不例外。

曲悅挺緊張的,第一次面對鏡頭,還一次性這麽多,她臉上的笑都快僵住了。

不知道從鏡頭裏看起來自己笑自己的會不會很奇怪,她坐在畫板前,揉了揉臉。

自然點兒,這些就是個機器,不是人。

曲悅深呼吸,拿下畫架上蓋著白布的畫板,將地上另一幅沒畫完的畫放在架子上,這是一副被人定制的商業畫,畫了一大半被她擱置。

這畫年後交付,時間是來得及的,只不過現在她沒什麽事兒,睡又睡不著,也不可能當著攝像機的面兒去畫那張畫布下的畫。

她畫起來還是很投入的,忘卻掉了周遭環境。

感覺還沒畫多久,鬧鐘就響了,曲悅放下東西,走出畫室,把季真那份早點放到微波爐。

臥室裏季真還睡的很熟,曲悅蹲到床邊,輕輕推了推她,“真真,快十點了,節目組的人要來了。”

季真睜開眼,曲悅在她臉上親了親,“起床吧。”

“嗯。”季真坐了起來。

曲悅拉開窗簾,說,“你衣服我給你選好了在衣帽間臺子上,早點也在微波爐裏,應該差不多了。”

季真沒說話,走進了浴室,浴室裏的攝像頭讓她很不習慣,自己刷牙的手都不知道要怎麽去擺動。

衣帽間臺子上放著一套衣服,還是新的掛著吊牌,季真打開衣櫃隨便拿了件白色衛衣套上了。

曲悅已經將她的早點擺放在餐桌上,季真坐到椅子上,說,“謝謝。”

“跟我客氣什麽,”曲悅笑道,“怎麽不穿我準備好的衣服。”

季真沒說話,這是她們之間的常態,大部分她們相處都是曲悅說話季真選擇性回答,但曲悅一瞥到餐桌前的攝像機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。

她給季真準備的衣服是她這幾天特意買的,情侶款,曲悅想到了季真不會穿,多少會期待在鏡頭面前季真會不會給點面子?

吃完飯節目組的人就來了,客套地說了些話就進入了備采,兩人坐在鏡頭前,鏡頭後的編導問她們問題,照著回答就行。

“二位為什麽會來參加我們的節目?”

曲悅在錄制前特意去看了《我們的婚姻》第一季的先導片,上面也有這個問題,她看完後就已經想好了要怎麽回答,她甜甜一笑,“因為想和真真留下些可以看得見的回憶,也想趁著這個機會能跟真真多相處,她平時工作太忙了。”

回答的確實也是曲悅的真心話。

“季真老師呢?”編導問。

季真看著鏡頭,沒什麽表情,她沈默著好半天,曲悅說道,“是我讓她參加的,她同意了。”

這也是曲悅早就想好了的回答。

接著又問了一些她們的問題,大部分都是曲悅幫忙回答,備采結束後是做一個互動。

希望對方和自己做什麽事情。

季真非常不給面子不肯配合地說:“沒有。”

意料之中的曲悅依舊笑著說,“我有。”

“是什麽?”編導問。

“我想和真真一起彈鋼琴。”曲悅說。

“嗯?”編導一楞。

季真扭頭看了曲悅一眼。

編導覺得這種事有些太過簡單和單調了,彈鋼琴這種事對季真來說不是小菜一碟麽,她問了一遍,“一起彈鋼琴?”

“嗯,”曲悅笑,“我不會彈鋼琴,音樂白癡,鋼琴我偷摸學了很久,就想哪天給真真一個驚喜。”

這麽一說編導就懂了,她點點頭,“很浪漫。”

曲悅伸手在季真腿上拍了拍,“好不好。”

季真一直在看著她,曲悅笑笑,“我爭取不給你丟臉,你們等我一下,我去換個衣服。”

曲悅跑到臥室,也拿了件白色衛衣換上了,雖然跟季真身上的衛衣不是一樣的,但都是白色,從後背看差不多。

客廳垂直吊燈下面,一架純黑色鋼琴,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,琴身折射出星星形狀的光芒。

曲悅在季真不在家的時候無數次坐在這裏,請鋼琴老師教她,奈何她真的對音樂一點都不懂,學了很久都學不明白,後來她索性直接讓老師教她位置,她在琴鍵上貼上1234的數字順序,對著數字一遍遍練習。

用了這麽個蠢笨的方法學會了一首曲子。

她也無數次幻想過和季真坐在一起彈奏,如今願望實現,曲悅心中雀躍,她看向身後的工作人員,說,“這個片段能不能發一份給我。”

“當然可以。”工作人員說。

曲悅打開琴蓋,說,“我只會彈《想念》,彈的會比較慢,真真你別太快了我會跟不上。”

低頭在琢磨著怎麽開始,在腦海裏把順序過了一遍,還行,可以記住。

曲悅雙手放上鋼琴,笑著看著季真,“真真,開始吧。”

季真垂眸看著琴鍵,雙手放在腿上遲遲不肯動。

“怎麽了?”曲悅說。

季真突然站了起來,“抱歉,我不想彈。”

她當著一眾攝像頭、好幾個工作人員的面,轉身離開了客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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